废弃的“星辉影城”坐落在城市边缘的荒草地上,锈迹斑斑的铁门在夜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。林默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,脚下的碎石发出清脆的断裂声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作为地下黑市里赫赫有名的“寻影人”,他见过无数被遗忘的胶片,但这次委托他寻找的那卷名为《蛊毒》的残片,却让他隐隐感到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,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,像是腐烂的花瓣浸泡在陈旧的血水里。林默掏出紫外线手电筒,光束扫过布满灰尘的放映室。墙壁上剥落的海报早已看不清原貌,只剩下几抹暗红色的颜料,如同干涸的血迹般蜿蜒流淌。他记得委托人说过,这卷胶片不是拍出来的,而是“养”出来的。每一帧画面都寄生着一种古老的蛊虫,观看者若心神不宁,便会被蛊虫钻入脑海,从此沦为它们的宿主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悸动,走向那台老式胶片放映机。机器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,但奇怪的是,胶片槽的位置竟然一尘不染,仿佛有人刚刚使用过。他颤抖着手,从怀中的铅盒里取出那卷漆黑如墨的胶片。胶片入手冰凉刺骨,指尖触碰的瞬间,他仿佛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嘶鸣,像是无数条蛇在耳畔交织低语。
他将胶片小心翼翼地装入放映机,手指拂过齿轮,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电源接通。昏黄的灯泡闪烁了几下,终于稳定下来。光束穿透黑暗,投射在斑驳的幕布上。起初,画面是一片漆黑,紧接着,一个个扭曲的黑点开始出现,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。那是一个穿着民国时期旗袍的女人,背对着镜头,坐在一张红木太师椅上。她的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背上,发梢滴落着黑色的液体,落在地板上,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污渍。
林默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屏幕。他听说过《蛊毒》的传闻,据说看过这电影的人,最后都会在梦中被蛊虫啃食殆尽。但他不能退缩,这次的任务不仅关乎巨额报酬,更关乎他失踪多年的妹妹。妹妹最后出现的地方,就是这座影城。
随着画面的推进,女人缓缓转过头来。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,平滑如纸,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,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外的观众。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,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。他试图闭上眼睛,却发现眼皮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撑开,视线无法从屏幕上移开。
屏幕上的女人站起身,一步一步走向镜头。每走一步,地板上的黑色液体就蔓延得更快一些。突然,画面剧烈抖动,一阵刺耳的尖叫声穿透耳膜,林默痛苦地捂住耳朵,跪倒在地。他看见幕布上的女人伸出一只苍白的手,穿透了二维的画面,径直抓向虚空中的他。
“不……”林默想要大喊,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那只手冰冷刺骨,抓住了他的肩膀。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,他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手臂钻进了皮肤,向心脏部位爬行。那是蛊虫,活的蛊虫!
就在蛊虫即将触及心脏的瞬间,林默猛地咬破舌尖,剧痛让他短暂地恢复了清醒。他抓起桌上的裁纸刀,狠狠地刺向自己的手臂,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了衣袖。鲜血滴落在放映机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仿佛热油浇在烧红的铁板上。
放映机突然冒出黑烟,胶片开始自燃。屏幕上,女人的脸扭曲变形,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,随后画面彻底破碎,变成了一片雪花噪点。林默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粗气,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,但那种被侵入的感觉已经消失。
他抬起头,看向幕布。雪花噪点渐渐平息,最后定格在一行血红色的字上:“找到你了。”
林默浑身僵硬,他缓缓转过头,看向放映室门口。黑暗中,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。那是他的妹妹,脸色苍白,眼神空洞,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。她穿着一件湿漉漉的民国旗袍,发梢滴落着黑色的液体,正如电影中那个女人一样。
“哥,”妹妹轻声说道,声音沙哑而遥远,“电影,才刚刚开始。”
林默想要后退,却发现双脚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。他惊恐地发现,妹妹身后的墙壁上,不知何时浮现出了无数张人脸,他们都在注视着这里,表情痛苦而扭曲。那些面孔,都是曾经观看过《蛊毒》的人。
妹妹一步步走向他,每一步都踩在林默的心跳上。林默意识到,自己从未真正逃脱过这场电影。从踏入影城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是演员之一,而导演,正是这卷被诅咒的胶片。
他抓起地上的裁纸刀,不是为了攻击妹妹,而是为了切断与这该死命运的最后一丝联系。他猛地刺向自己的左手,鲜血再次喷涌,但这次,他没有感到疼痛,只感到一种解脱。
妹妹停下了脚步,歪着头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周围的墙壁开始崩塌,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。林默微笑着,任由黑暗吞噬自己。他知道,在这部《蛊毒电影》里,唯一的逃生方式,就是成为电影的一部分,永远定格在那最恐怖的一帧。
黑暗中,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前,林默听到了放映机再次转动的声音。咔哒,咔哒,循环往复,永无止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