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，潮湿的霉味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蛛网，黏糊糊地贴在林予的呼吸里。他坐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旧书桌前，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映得他脸色惨白。键盘敲击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，每一声都像是某种倒计时，急促、杂乱，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林予的胸膛剧烈起伏，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，仿佛刚跑完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。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微微颤抖，指尖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泛白。屏幕上光标闪烁，那行标题《一边喘气一边叫做摸小兔兔小作文》像是一个荒诞的诅咒，又像是一个无法摆脱的梦魇，死死地盯着他。
这根本不是他原本想写的东西。三天前，他还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网文写手，靠着更新几本扑街小说勉强维持生计。直到那个名为“流量之神”的账号私信了他，只发了一句话：“想要爆火吗？写出这种让人羞耻到极点却又忍不住点击的东西。”
林予当时嗤之以鼻，直接拉黑。然而，银行卡里仅剩的两位数字余额，房东催租的微信消息，还有桌上那碗已经凉透、结出一层油花的泡面，现实像一记重拳，狠狠砸碎了他的清高。
于是，他妥协了。或者说，他被逼到了墙角，退无可退。
此刻，他的肺叶像破旧的风箱，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肺部深处的刺痛。汗水顺着额角滑落，滴在键盘的空格键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他看着那行标题，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冷笑。摸小兔兔？小作文？这种露骨、低俗、带着强烈暗示的词汇组合在一起，构成了他此刻最讽刺的写照。
“我到底在写什么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
手指落下，第一个字蹦了出来。
“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，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……”
林予咬着牙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血沫。他试图加入一些所谓的“氛围感”，描写那种暧昧不清的张力，描写指尖触碰时的战栗，描写呼吸逐渐变得急促的过程。他把自己最隐秘、最不堪的想象全部倾注在文字里，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剥皮抽筋，每写一行，他就觉得自己的人格被撕扯掉一块。
呼吸越来越急促，心跳声在耳膜上轰鸣，如同战鼓。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游离，眼前的屏幕上的文字扭曲变形，化作一个个嘲弄的眼神。他一边喘着粗气，一边机械地敲击着键盘，仿佛在参与一场荒诞的仪式。他不仅要写出那种令人面红耳赤的情节，还要让读者在阅读时，能感受到那种几乎要冲破屏幕的窒息感。
“摸……小兔……兔……”
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些词汇，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。但他不能停，一旦停下，他就得面对现实的冰冷。他必须写完，必须发出去，必须看到那个红色的“10w+”出现在后台数据上。
汗水浸透了衬衫，紧紧贴在背上，带来一阵黏腻的寒意。林予的眼神空洞而狂热，瞳孔中倒映着屏幕的光。他仿佛变成了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，只负责输出那些被欲望裹挟的文字。他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在嘲笑他的堕落，又像是在为他即将获得的“成功”奏响序曲。
突然，门铃响了。
那尖锐的声音像是一把利刃，瞬间刺破了屋内凝固的空气。林予浑身一僵，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。是谁？房东？还是那个所谓的“流量之神”？
他不敢动，喉咙里的喘息声戛然而止，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电脑风扇还在嗡嗡作响，仿佛在替主人发泄着不满。
门铃声再次响起，这次更加急促，伴随着用力拍门的声音。“林予！开门！我知道你在里面！”是房东的大嗓门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。
林予猛地回过神来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裂。他看了一眼屏幕上已经写完的八千字，那篇充满低俗欲望的小作文。他颤抖着手，按下“发布”键。
进度条缓慢地移动，像是在拉扯着他最后的尊严。
10%……30%……60%……
门外的拍门声越来越大，甚至开始踹门。木板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90%……99%……
“发布成功。”
清脆的提示音响起，如同赦免令，又如同判决书。
林予瘫软在椅子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像是濒死的鱼。他看着后台数据，浏览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。100，500，1000，5000……
门外，房东的怒吼声还在继续，但林予已经听不见了。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屏幕上跳动的数字，和那不断攀升的金币收益。他一边剧烈地喘着气，一边看着那些评论开始出现。
“作者大大好会写！”
“看得我心跳加速，脸红心跳。”
“太真实了，仿佛身临其境。”
林予看着这些评论，突然笑出了声。笑声干涩、破碎，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。他抬起手，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，那上面还残留着汗水的湿滑。他终于明白了，这不仅仅是一篇小作文，这是一场交易。他用自己最珍视的东西，换来了这冰冷的数字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，雷声滚滚，仿佛天地都在为这场荒诞的演出鼓掌。林予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，任由那窒息的喘息声在胸腔内回荡。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那个曾经骄傲的文字匠人已经死了，活下来的，只是一个为了流量而喘息的灵魂。
而他，还要继续写下去。因为停不下来，也不敢停下来。在这条由欲望铺成的路上，他只能一边喘气，一边继续书写那名为“摸小兔兔”的荒诞篇章，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，直到彻底沦为流量的奴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