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,像是要把这京城里的污垢都冲刷干净,但陈默觉得,这雨洗不净人心底的脏。
他蹲在“醉仙楼”后巷的垃圾堆旁,手里捏着一只被踩烂的烧鸡,眼神却死死盯着巷口那盏忽明忽暗的风灯。作为大周朝最不入流的“闲人”,陈默的生活信条只有一个字:胡来。规矩?那是给死人定的。活人,尤其是像他这样没什么背景、没什么武功、只有一张厚脸皮和一身歪点子的人,活着就得靠胡来。
今晚的目标是“胡来”得彻底一点。据说,当朝宰相李元霸今晚要在这里换下一身官服,改穿便装去青楼幽会。这对陈默来说,简直是天上掉馅饼,还是带着金镶边的馅饼。只要能在宰相换衣服的那三分钟里,把宰相靴子里藏着的密信顺走,他下半辈子就不用再啃冷馒头了。
“胡来”的第一步,是伪装。
陈默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,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,把自己裹成了个送尸体的仵作。他熟练地撬开后巷那扇破败的木门,动作轻得像只猫。虽然他的轻功烂得一塌糊涂,但在这种狭窄的巷子里,不需要轻功,只需要不要脸。他故意弄出点声响,吸引守卫的注意,然后趁乱从另一边的狗洞钻了进去。
“哎哟,谁在那儿?”守卫大声呵斥。
陈默没回头,反而从怀里掏出一瓶劣质香水,对着空气猛喷了一下,然后大声嚷嚷:“王大哥,是我啊!隔壁街卖香水的老赵!这新出的‘醉仙醉’,闻闻,保准让你媳妇儿心花怒放!”
守卫愣了一下,随即骂骂咧咧地挥了挥手:“滚远点,别在这儿发骚!”
陈默嘿嘿一笑,借着这股子胡来的劲儿,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宰相暂住的厢房窗外。屋内灯火通明,传来宰相和李元霸府上管家低声交谈的声音。
“大人,那封信务必在今晚交给‘影卫’,否则……”
“放心,本相做事,从来不留把柄。”宰相的声音低沉而傲慢,“那东西就在我靴子里,除了我,没人知道。”
陈默趴在窗台上,心跳得像擂鼓。他深吸一口气,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长的铁丝,这是他的吃饭家伙。他没有选择撬锁,而是把铁丝插进窗缝,轻轻一挑。
“咔哒。”
窗户开了。
陈默刚要伸手去够桌上那壶茶——他是想制造点动静引开注意力——却看见宰相正坐在桌前,慢条斯理地脱着官靴。那动作优雅得让人牙酸。
就是现在!
陈默像颗炮弹一样冲了进去,嘴里大喊:“有刺客!”
这一声大喊,彻底打破了他的计划。宰相吓得手一抖,靴子掉在地上。管家拔剑而出,剑尖直指陈默的咽喉。
陈默举起双手,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无赖笑容:“各位大人,误会,全是误会。小的只是个路过想讨口水喝的路人,没想到撞见了如此……私密的时刻。”
宰相眯起眼睛,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廉价香水味的怪人:“你是谁?谁派你来的?”
“没人派我,是我自己胡来的。”陈默耸耸肩,目光却死死盯着那只掉在地上的靴子。
管家冷笑一声:“找死!”
剑光一闪,直刺陈默的心口。陈默没有躲,他早就知道躲不开。他在剑尖触及衣襟的瞬间,猛地向前一扑,不是扑向管家,而是扑向了那只靴子。
“嘶啦!”
衣袖被划破,鲜血渗出。但陈默的手,已经抓住了靴筒。他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,躲过了管家的第二剑,然后以一种极其狼狈、极其不雅的姿态,从靴子里掏出了一张卷起来的纸条。
“拿到了!”陈默大笑着,把纸条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咽了下去。
全场死寂。
宰相愣住了,管家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把密信吃了?”宰相的声音都在颤抖。
陈默拍了拍肚子,打了个饱嗝:“嗯,味道有点苦,像是墨汁多了点。不过,既然在我肚子里,那就永远找不到证据了。各位大人,慢走,不送!”
说完,他推开窗户,纵身一跃,跳进了外面倾盆大雨中。
雨点打在他脸上,冰冷刺骨,但他心里却暖洋洋的。他知道,那张纸条虽然被吃了,但宰相绝对不会相信他真的吃下去了。宰相会派人去抓他,会怀疑他是否吐出来,会陷入无尽的猜忌中。而这,就是“胡来”的艺术。
他不需要真的带走密信,他只需要制造混乱,让权贵们互相怀疑,让这潭死水泛起波澜。
陈默在雨中狂奔,笑声混在雷声中,显得格外刺耳又格外畅快。
“胡来”嘛,就是要让那些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,看看什么叫失控。
第二天,京城里流传着一个笑话,说有个疯子吃了宰相的密信。宰相大怒,彻查全城,却一无所获。而陈默,正躺在破庙里,啃着一只新买的烧鸡,看着窗外的太阳,笑得眯起了眼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的名字,会在这京城里,成为一个传说。一个关于“胡来”的传说。
毕竟,在这荒唐的世道里,认真的人往往输得最惨,而胡来的人,却能活得最精彩。
陈默打了个哈欠,翻了个身,心想:今晚去哪胡来呢?也许去皇宫屋顶上睡一觉?或者去御花园里偷条龙袍穿穿?
管他呢,反正人生嘛,不就是图个乐子。
雨停了,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,照在陈默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。他闭上眼,嘴角上扬,仿佛已经看到了下一个荒诞不经的故事,正在不远处向他招手。
这就是陈默的“胡来”哲学。不求闻达于诸侯,但求快意于江湖。哪怕只是片刻的欢愉,哪怕只是片刻的混乱,只要足够真实,足够疯狂,便胜过那些虚伪的端庄与秩序。
他睁开眼,看向远方,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。
“来吧,”他轻声说道,“下一个‘胡来’,会更精彩。”